2025年10月4日 星期六

《心理鹽水》

 撰於2025年10月4日



「任何心病的解藥都是鹽水:汗、眼淚、海。」

從網上看到這一句,想起大前晚服藥後終於能安睡,翌早被手機來電震醒前的夢境:小學時有一位很敬重的老師,至今仍是我心底裡最喜歡的老師——張主任——在教我們寫「愛」一字,可夢中她的寫法如圖所示。正當她開始侃侃解釋這字的結構和涵義時,我便被床頭的震動敲醒。

張主任在我二年級時教我數學、常識及美勞科。現在回想,我發現我對老師的喜愛程度與科目成績成正比(例如以沒補過習和中三肥佬的背景來說CE數學Cred到實在始料不及🍊,竟然比視藝更靚grade💔)。所以小二和中五是數學難得不太差的兩次,而常識和美勞成績始終常駐小學全級頭十。

被那原屬溫提的來電擾我清夢後,立即社畜上身,雖然沒照鏡子,但我深知自己的臉容已秒變如同IQ博士認真起來的樣貌,相信髮狀也雷同。但那奇怪的「愛」字仍在一個個神經元之間徘徊,揮之不去,我趕緊用指頭在手機記事簿上揮筆,同時回味著夢中的小學雞。

事隔兩天,我間中打開記事簿,開始「格愛」(仍是廣告初級文案時,曾有前輩說我為人愛「格」,凡事都要尋根究底、格物致知)。那夢中的愛字由上而下從「爫」、「冖」、「大」、「心」、「皿」。比傳統繁體寫法「心」上多了個「大」和下方以「皿」取替「夊」,我又翻開台灣教育部《異體字字典》稽查,當中無一與夢中的愛字相近。反而格了「愛」古文為「㤅」,聲從「旡」(或作「既」,古文解作食飽漲氣,引申為已、盡、全),古人意為所愛未遂會影響食欲而氣逆,給予10個趣);秦漢時期才添了對腳「夊」;隋唐之時「旡」後來再隸變成「尔」、「爫」,逐漸形成「愛」;及至行書草書再將「心」與「夊」連省成一橫——簡化「爱」*。

回顧我夢中的愛字,我還未來得及聽張主任解字便被逃學到現實了,但為何要在心之上加大,之下走腳加皿……唯有施出二年級時由她在美勞課開發的想像力:不知秦漢時期食飽後的文人是否正在因愛未遂而胃漲,為了自愛而飯後散步才把「夊」加上,落按此演化套路想像,我在夢中/下意識所理解的愛是要找個大碗來容下?小時候常習諺語「丞相肚內可撑船」,又被家中責斥我為人小器,或許是指我的心胸不夠大,容不下愛,他們才急急腳離去吧?不知道。

忘了在哪裡讀過類似的:「眼眶容不下的情緒為之眼淚。」反回最開首,如果「任何心病的解藥都是鹽水:汗、眼淚、海。」我的心患了侏儒症,似乎相對而言我的眼眶也同病相憐。又,反相對而言,如果眼睛不能沒眼淚,即以淚為食,那麼,當我流淚時,就是飽漲之時嗎?那麼,我的眼眶又是因為愛而流淚嗎?那麼,我心病的解藥又是由於眼眶飽漲而煉得嗎?那麼那麼……此時我的腦裡幻想著眼淚成了心理鹽水。

不知道我的解讀與張主任所思所想相差多少。曾經我很怕很怕情不自禁地流出淚水,因為會讓人發現我的眼睛容不下如湧的情緒,原生家庭小劇場立即反應:「糟糕了,我又要被打了!」或扮打哈欠,或躲起來。但以後每當我再流淚時,我學懂了,原來我在為自己製造心理鹽水,希望我的心能慢慢盛載、好起來。謝謝每一滴滋潤心靈的眼淚,謝謝我最喜歡的張主任。

*參考:《「愛」字考 A Study of the Chinese Character “愛”(Love)》,游國慶

2025年6月18日 星期三

我們都是受造的:《地。-關於地球的運動-》觀後感

關於追潮流的運動,我一向比市場慢了半個公轉周期;但當冠上廣告人的身份後總不能墮後,隨波逐流。2025年的地球已過了半個公轉周期,我已卸下那個經歷了十次公轉的身份,待潮流逝去,才慢慢打開Netflix看這套動畫。


《地。-關於地球的運動-》,上半年在朋友圈廣為出沒,甚至上了太空館。我好奇為何連太空館也特意為此舉辦了一場講座,於是捉緊潮流的尾巴,在毫無背景下播放第一集。由3月開始,也沒趕上地球自轉,花了3個月才看完25集。

我沒有煲劇的習慣,或許出廠設定RAM數較低,加上後天損耗,這副軀殼的CPU轉速愈來愈慢,也容易超載過熱……又或許其實無關,是我慣性將瑣事也腦補成「燒腦級數」,我又對信仰哲理較有興趣,每當讀起有關文本都會逐字逐句細嚼慢嚥,所以今次也特別耗時。

這3個月以來我的生活和工作也圍繞著信仰:機乎重頭認識過《天主教教理》;定期參與讀書會,研讀韓國天主教殉道聖人崔良業神父書信;拍攝並製作特別有關2025禧年──希望的朝聖者福傳內容等等,再經歷了教宗方濟各和教宗良十四世的交接,為我個人的信仰、希望有更深切的反思。個人成長上,我以志願者身份完成了40次「腦磁激抑鬱症治療強度效應研究」;開始了「辯證行為治療」小組;龜速細讀佛洛姆的《存在的藝術》;將住所發展成暫托浪浪之家,現在家裡除了我,有3舊毛毛。

一路生活一路工作,也一路浮現出《地。-關於地球的運動-》的劇情。縱然我那不堪回首的成長過程是被日本動漫和歌曲支撐著,靠著《銀魂》和MIYAVI等等的武士道方能苟延殘喘,我也沒有如此大的感觸。直到天主突如其來賜給我的貓貓獅子仔、塵皮;不想生存時偶遇塔門的牛牛;失業時到了柬埔寨傳教體驗,以至近來我暫托和安排貓貓入屋,都有所體會。

因為過去總是不堪回首,才被動地苟延殘喘。隨著地球的公轉,被動的生存漸漸被添上了意義:存在。現在是6月,記得消失了的那一天,我正看到第19話:《迷惘中會有倫理存在(迷いの中に倫理がある)》。當中的一節有如當頭棒喝:

為什麼人總是執著於記憶?

為什麼人總是會按照時間順序來詮釋個別現象?

為什麼人會將挖掘歷史當成是一種強制性的認知結構?

我認為 這是因為上帝要讓人們學習

也就是說 歷史是在上帝的意志下成立的

聖經中有寫到 「上帝會將這個世界上的惡轉變為善」

這就是上帝的意志

上帝想要透過人來改變這個世界

花費漫長的時間,一點一滴地改變

而現在這個瞬間 就處在那個巨大的洪流之中

歸根究底,人出生的意義

就是參與這個計劃

參與這個反抗摸索 極其緩慢又永無止盡

膝行向善的過程

有時不捨棄惡,而是接受並正視惡

反而能產生更大的善

善和惡 並非兩條路

所有的一切都被聯繫在同一條線上

這麼一想

就會覺得過去的悲劇並非毫無意義

可是若是和歷史切割開來 就會看不到這些

會覺得人只要死了一切就會終結

而開始害怕這樣的有限性

確認歷史

就等於在確認上帝所引導的方向

所以若是無視過去,就會迷失方向

歷史的認識會關係到我的選擇

只要地球在轉動,時間就繼續流逝,一切總會有歷史:宇宙有歷史,世界有歷史,時代有歷史,國家有歷史,民族有歷史,人民有歷史,你有歷史,我也有歷史。而基督信仰,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救恩史。戰火正在蔓延,以巴衝突亦源於歷史,天主教也有其歷史,有善的歷史,更有惡的歷史。「地動說」也是在惡的歷史中靠著善而萌牙,黑暗、迫害也是不可抹去的歷史,必須承認。即使至今,教會每一天也經歷著無數善與惡的歷史,過去我曾在教區工作,至今仍然有所體會──教會是罪人的教會。「天動說」/「地動說」、「創世論」/「進化論」、世界的殘酷/美麗之間互相欠缺、互相補足,也在第4話《這個星球比天國都還要美麗(この地球は、天国なんかよりも美しい)》中呈現出來:

上帝創造這個世界,一定是美麗無比的

要認識這些,不需要迷信、不需要金錢、不需要地位

只需要帶著「知性」

在小小的頭蓋骨中,去理解上帝的偉業

17世紀德國數學家哥特弗利德·萊布尼茲(Gottfried Leibniz)曾說:

"No way to equal the created world's nature with the creator's nature. The absolute necessity of the qualitativ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creator and creatures. The absolute necessity of the qualitative difference!"

即使受造的不完美,但一定是美麗無比的。展露這種美的能力,早已賦予大自然,而認識美的能力就置在我們的「知性」中,亦即「愛」的能力。沒錯,我認為「愛」是一切智慧的開端,能欣賞不完美的萬物的「真、善、美」也是出於「愛」。沒有缺陷的話,就不能突出美麗;沒有惡,也沒有善的彰顯。

我想起了5月,教宗方濟各魂歸天國後,教會不同的聲音與外界輿論。敢言的陳樞機一如既往公開批評安排並揭露了他在樞密會議的言論;夏主教在主日講道時有關教會撕裂的回應等等。起初我也感到不太平安,但樞機爺爺回港後給我們的避靜講話中,他的一句:「有問題係冇問題㗎!」令我頓時反思,所謂的「共議同行」不就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嗎?深怕意見分歧如同家醜外傳而噤聲,這與不允許「地動說」假設何嘗不是如出一轍?

天主在這幾十億年以來一直容許地殼分裂、板塊移動,洪水後也有彩虹,文明被摧毀後再次建立,就是因為不斷的轉動。教會也是地球的一部分,大公教會也因人的有限而分裂出東正教、基督新教,天主尚且容許,祂容許美善,也容許醜陋。

記得2014年的亞洲青年節的開幕,大銀幕播放著世界不同角落仍然充斥仇恨、戰爭……當時我望著這些片段,心裡是憤恨。下一個畫面,卻是來自十多個國家的國旗拼湊在一起:


回港後隨即發生了雨傘運動,有美麗、有醜陋,到2019年如是。近日心中也重現憤恨,演算法給我推了《給仍然在堅持的人》這段片。當中提到Thomas Negal的哲學反抗,這裡我節錄來自「好青年荼毒室」的解釋:

一、無論甚麼事,一百萬年後都不再重要

Consider some examples. It is often remarked that nothing we do now will matter in a million years. But if that is true, then by the  same token, nothing that will be the case in a million years matters now. In particular, it does not matter now that in a million years nothing we do now will matter. Moreover, even if what we did now were going to matter in a million years, how could that keep our present concerns from being absurd? If their mattering now is not enough to accomplish that, how would it help if they mattered a million years from now?

(Nagel, The Absurd)

  這個想法很簡單:我們人生中做的事,不論在現世中有多大影響力,一百萬後又有甚麼分別?拿破崙戰無不勝,秦始皇焚書坑儒,一百萬年後,做過或沒有做過,又有甚麼分別?就算德蘭修女做的事多麼偉大,南丁格爾在戰場上救了多少人,一百萬年後又重要嗎?好像無論我們做的事現在多麼重要,一百萬年後都不再重要。而既然結果都沒有分別,那我們現在做的事談得上有價值嗎?談得上重要嗎?

  Nagel 認為這說法沒有道理。「現在」和「一百萬年後」這兩個時間點,差了一百萬年。一件事「現在」很重要,都不足以使這件事在「一百萬年後」變得重要,那為何這件事在「一百萬年後」不重要,會使它在「現在」變得不重要?這兩個情況中,比較的時間點同樣差了一百萬年啊!若我們真的認為無論一件事「現在」多重要,也不能使其在「一百萬年後」變得重要,同樣道理「一百萬年後」一件事不重要,應該也不會使其在「現在」不重要啊!兩者不都是差了一百萬年嗎?

雖然《地。-關於地球的運動-》的故事設定是的架空時間線,它明顯參照中世紀教延黑暗時代和哥白尼的「日心說」為藍本。這數個月我也因著好奇而閱讀了哥白尼當時的歷史狀況,有一個有趣的資料

令人玩味的是,反倒是哥白尼堅信上帝一定是以簡潔優美的方式創造世界,才會在缺乏實際證據下,仍堅持日心說。也就是說,這個引發科學革命的主張,其實並非基於科學實證,而是源於宗教信仰。

但事實上宗教裁判所的確曾大力打壓包括伽利略在內的「異端」。而世界各地直至現在這一刻仍有很多人繼續為真理而殉道,上一次讀書會我也藉這套日本動漫作出反思──韓國無名殉道者在宗教迫害下有「地動說」的角色搬光榮地捨身,傳承福音的種子。動畫中所描繪的當然不盡反映歷史,對白為我卻是非常深刻的「靈魂拷問」,有如自身的「信念裁判所」。第25話大結局呼應了開首,問道:

獻出硬幣,就能獲得麵包;

獻出稅金,就能擁有權利;

獻出勞動,就能得到報酬;

那麼究竟要獻出什麼,才能知曉這世界的一切?

我的答案,是「驕傲」──謙卑地承認自己是受造物,而非全知的創世主,如同蘇格拉底所說:「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我願我能更謙卑地膝行向善,相信永遠手握自由:選擇在萬事萬物中看見意義、看見希望、看見天主。

2025年2月4日 星期二

當細胞也患上焦慮症



半年前的飯聚,一位媽媽級友人開了個坑,讓我寫一篇有關「過敏」的。事緣她的小兒子被測試出對多種食材過敏,諸如小麥、蛋白,容易誘發濕疹,而她的外母得知後也情緒過敏,誘發眼淚。

對於「過敏」這題目感受非常切身。一來我也受其侵害,不算嚴重,只是對藥布、錶帶、膠涼鞋等乳膠或橡膠類製品接觸性過敏,會誘發汗皰疹,患處長滿密密麻麻、奇癢無比的小水泡。記得十年前剛上新工就被小屁孩惹上手足口病,手腳長滿水泡,差不多康復時指甲全都被水泡撐斷脫掉。沒有指甲保護的狀態下,以指頭謀生的我唯有先用膠布包裹著,心想數小時應該不大問題。怎料不足兩小時,手指又開始長滿水泡……為此我請了兩星期病假……(還將手足口病傳了給鄰座的同事,他也請了長病假,作為新人的我沒多上班卻刷滿了存在感。)

最近發現也對菠菜過敏和海鮮(上網search才知原來菠菜也是乳膠敏感的好發物),兩者吃完後會嘴巴紅癢,但不算嚴重,起碼吃後的滿足感足以抵銷作治療。

《工作細胞》中,肥大細胞經常為了刷不存在的KPI天花板而動軏發出警報,在沒有搞清敵人的情況下焦急地號令其他細胞出動殺空,釋放組織胺及其他發炎物質。過敏受情緒壓力影響這說法一點也不陌生,肥大細胞也會被焦慮和抑鬱情緒激活,兩者相反亦然,所以情緒病患者也容易出現自體免疫攻擊的過敏症狀。

剛剛看畢一段科普影片,說原來有支持「衛生假說」的研究,發現寄生蟲能有效抑制過激的免疫反應。因為現代人慣性處於無污染的環境,以致肥大細胞等免疫細胞缺乏了正常發展的可能性,容易無差別攻擊。

好吧,我不是科學人,以科學角度描述「過敏」只會愈描愈黑。但我也想不到科學的反義詞是什麼,是哲學嗎?不知道,只能靠較為擅長的幻想感知繼續描繪。想起了早幾年曾寫過一篇《病態清零》,我想精神過敏、情緒過敏、身體過敏也是同一回事吧?生物上量子地解構「我」,解構生命,是億兆個細胞結合體;哲學上量子地解構「我」,解構生命,是無盡思覺經驗之總和。如果我患上了焦慮症、抑鬱症,是由勾起經驗的致敏原誘發,精神上的自體免疫為保護自身而無差別攻擊;如果我的細胞也患上了焦慮症、抑鬱症,是由無毒的致敏原誘發,粒粒細胞也同樣為保護自身而無差別攻擊。

想到這裡,抑鬱情緒突然湧來。曾有人跟我說,要脫離「有毒關係」。但如何界定「有毒」?難道誘發了過敏症狀就等於有毒,就要隔絕嗎?抑或,那只是過去的有毒經驗勾起了自體免疫的保護機制,讓我再推開了人?不知道。

原本藥布是為了保護傷口,但我再不敢貼藥布,受了傷也不敢。有沒有能夠克服思覺過敏的寄生蟲讓我吃進腦子裡,好讓我的精神不要過份衛生呢?

*圖片忘了在哪裡download的,很喜歡。


2024年5月1日 星期三

《我沒有什麼》

BGM:我什麼都沒有 — 陳奕迅



我任由Google Map引路,獨自坐在海傍的酒吧。酒保們都好奇,但見一股灰藍一如以往,明確揮發著「禁止接近」的氣息,只好接收我那「bartender recipe」的下單。


一邊吸吮酒精,唯一容讓接近的,就只有蚊子,一邊吸吮我那abv.32%的血液,牠們有醉倒嗎?


灰藍隨酒精揮發,我開始調戲Jerry,指尖沿牠下巴遊走。牠生理性地在我面前呼嚕呼嚕,大抵代我揮發心理性的苦痛。


酒保給我遞上單據,示意即將打烊。我吸吮過最後一口被稀釋了的長島冰茶,離開。


海風也把腮暈最後一抹酒精都給稀釋,濺起了鹹鹹的兩行,渲染腮暈緩緩向下流。


我仰頭問:「為何我什麼都沒有?」


每每我懇切向天詰問,都會聽到胸腔有所迴響。


「你沒有什麼?」


「沒有他人有的。」


「但他們沒有你有的。」


「我有的?」


「你有我。」


我有祢,正正因為有祢。


「你每一次總是選擇了我。」


兩行流成數行分支。


有祢足矣,可我只是個人,什麼不算得罕有。

2024年3月4日 星期一

《病態清零》

BGM:KOLOR -【52赫茲】

一從小記性很好,好得大概是「超憶症」的程度。好的相反是壞,有好也有壞,就是應該要忘記的也忘不了。譬如說是3歲時父母家暴讓她歷歷在目,那次是她第一次有「想死」的念頭;又譬如說是5歲時母親借冬天要取暖為由,抱著姐姐和自己在床上燒炭;再譬如說是6歲參加社區中心的宿營,姐姐叫其他小朋友一起偷窺自己洗澡…太多譬如了,直到現在,差不多來到第30個年頭。

有說「有人的童年可以治癒一生,有人卻用一生治癒童年」。三十而立,一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她的第一人生就此完結。

一是個作家,她不諳辭令,如果溝通只需用文字,那她簡直是溝通能手。但從家庭開始,直至面對這個社會,她都一直被所有的人鄙視,好一點的就是嘲諷。有些人是有心的,有些她知道是無心,畢竟那些人都自稱是一的好朋友,一便相信了。她一貫地不作聲,即便痛也一貫不作聲,唯一發出的就是自嘲的笑聲。白天笑,晚上獨自一人時便哭。她知道每天都要吃藥不至過份抑鬱,卻堅決說服自己是開心的,還要做大家的開心果,因為這是她生存的技倆(她已不談生活了)。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因為她掩飾得太好,即使要流落街頭的日子,她也沒有讓別人知道,白天繼續上學,繼續到幾家甲級寫字樓當幾份實習生。天生一副紅通通的笑臉,連自己都被蒙騙了。畢業後她依舊努力工作,生存的地方由床位到劏房,到現在的小單位,後來更迎來2隻小貓。她心想或許是時候正視自己的過去。

自從立例必須蒙面,她起初非常歡迎,因為所有淚痕都適時遮蓋了。日子良久,卻發現自己連白天也不再笑,她開始放縱地讓自己任意哭,在家工作也是太好的安排,她發現那一直向上彎的嘴角,也開始鬆弛了。但她一察覺便竭力地將嘴角拉起,一失敗,她便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都失敗了,連生存的動力也沒有。自那天起,她耐不住跟所謂的「朋友」們坦白,卻換來一個又一個的離棄,她又回憶起3歲、5歲、6歲…一直以來遭拋棄的經歷,然後連工作的能力也失去了,身邊的小貓也照顧不了,牠們開始發脾氣,亂叫、亂大便。她開始為自己的負面情緒強行「清零」,一有不妥,她便焦慮地跟自己說沒事的,即便那些念頭再次萌生。

某一天,腦內的抑鬱跟焦慮在角力,抑鬱得恨不得離開世界,可幸焦慮怕她會死,便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頭三天她還不太清楚為什麼自己會入院,並責怪自己把貓貓丟下,第四天,護士長叫她想想自己入院的「意義」。對了,「意義」。她醒起有病入院是為了治癒,她便乖乖地養病。到第十三天,醫生讓她出院了。她發現鄰居給她好好照料著貓貓,貓貓也惦掛著她…

她曾經以為自己總是被拋棄,只是還未找到存活的意義,正是讓自己好好活下去,那怕負面情緒總會來襲,無須急切清零,學習與它共存,任何存在也有意義。至少對貓貓,至少,對自己,對一。


//要過活原為什麼 可不可 去講清楚

約定似封鎖的留言 如今 也是錯

當我沈迷自我 都驚嚇得 懷疑人生

已隔絕你麼 若為上岸要犧牲更多

你聽清楚 你願意苦海中同行 當初 也像我

但五十幾赫茲如何 可聽得到共鳴 如鯨歌//

2024年2月25日 星期日

《關於白髮》



BGM:銀髮白


Lunch break,與總是愛吹無聊話題的長氣飯腳。

不錯,我不用叫茶。


I人只想靜靜消化食物,通常我會開展一個話題,他便能用整頓飯的時間接下去。

不錯,我不用搭上嘴。


這天的lunch break下單後的空白位我開展了一個話題:

「話說我最近多咗好多白頭髮,其實我好細個已經有,通常變白之前係金金地,我嗰陣就會掹甩佢然後儲起,以為係真金可以賣出去賺錢😂😂😂。」


「啲人話諗得嘢多就會生白頭髮,都唔知係咪真…(下刪五百字)」


我靜靜聽著。


「話說我真係由細開始就諗埋啲on9嘢。以前聽交通消息,成日叫啲人要小心交通黑點。記得廿幾年前條街成日都有人𡁻完香口膠就隨地𦧲,然後畀人踩到變一笪笪黑色。我以為嗰啲就係交通黑點,然後次次行路都好小心唔好踩到😂😂😂。」


「下乜你咁細個諗埋呢啲嘢…」


「你唔係㗎咩?」


「邊會諗呢啲?我都係諗點樣打機過關…(下刪三千字關於打機)」


我最愛的銀芽肉絲炒麵和世一紅豆冰到了!終於可以專心用餐。


//遇上秋色時可如金

遇上春光時可能匆匆變做紅

誰都擔心變做誰

誰都焦急變做誰//


我在匆匆著什麼呢?

我又焦急著什麼呢?


P.S. 好久沒找V,今回雀巢染了些白,寂寞的沒有雀鳥到訪。

2023年8月14日 星期一

《送給頭號讀者的新婚禮》

自母胎過份使用頭腦抑制過份的多愁善感,往往被問及「感受」時我都慣性以篇幅思想來掩飾,來逃避情感為我往昔將來所引起的威脅(根據修女的觀察)。


但,當下一刻,我切切實實地為剛收到的消息感到欣喜——一個喜訊——甚至眼眶若狂地熱了起來。


我的腦袋又開始運作,為我的生理現象「解釋」,還未消化感受,手指又彈起鍵盤來。但我今次的記錄為的不單純是解釋,更是一份禮物,送給新郎和新娘的新婚禮。


開筆之前,上一句又勾起了我的好奇,為何婚姻之事充斥著「新」?自小信奉天主教的我,當然視婚姻為聖事,七件聖事(聖洗、堅振、聖體、修和、婚姻、聖秩、傅油)都有「更新」的意味,天主藉著這些聖事更新我們的生命,讓我們得以重生。以此來「解釋」,在聖神的祝福下,沛仔和YenB在行新婚以後就是新的郎君和新的娘子了(當然這只是我個人腦袋的擅自解釋,我也切望某天他們也能尋到這份重生的信仰)。


除了文字,我想不到更好的新婚禮物了,因新郎是我的頭號讀者,自相識的第一天便將我這個網誌的所有文字徹頭徹尾都讀遍了…那是對文字人最崇高的榮幸,無論喜惡,肯花時間去「看」我所寫的一字一句,已是莫大的鼓勵,更何況他不只「看」,更是「讀」。後來更將我介紹給新娘。


打從那條精子進入那顆卵子的一刻,後續的一連串細胞分裂在子宮內承受著那段災難性婚姻的薰染,形成了我對「愛情」(更枉談「婚姻」)的極大恐懼。正因如此,我自小都非常厭惡有關愛情的所有創作,浪漫電影、劇集、愛情小說,更甚是情歌(這也是我創作的極大水馬,自我安慰的說,蘇軾也如是)。回想讓我真正入心有關身邊友人的愛情故事,就只有兩段。一是那位至今仍很欣賞的作家與我一位前同事AKA獅子仔保姆的舊情;二則這頭婚事的主角:沛和YenB(當然還有另一段令我非常困擾的,我已斷聯家人那頭幸而沒有順利舉行的婚事,感謝天主!)。


沛仔久久未有更新動態,我也不以為然,因為失業而生活拮据拖著新一筆保險費,仍未有信貸批款消息而沒有主動聯絡他(也是我的保險經紀,這一點很重要),偶爾只是互Like一下Story和send一些on9片。前晚久違的睡前淚,又一次過份使用頭腦抑制過份的多愁善感而令眼眶載不下情緒。那晚又再思索所謂「朋友」的事,也得了肉龍妹的慧語,總算能合眼而睡。然而不消一會,漆黑中又突然醒過來,劃著手機,看到另一則《智慧麵包》有關「婚姻」的慧語,順手又share到story。無獨有偶,那晚另一友人的弟弟新婚,而沛仔也Like了這則Story。


說起這位新婚弟弟的姊姊,上星期我們在另一友人家相聚,探望她兩年抱兩的新生小寶寶並順道慶生(或調轉)。我也有出席她的疫後婚宴,還罕有地「盛裝」穿起裙子,當時的感受未知,或許也被頭腦抑壓了,現在回想,除了羨慕,就是羨慕。那天的慶生聚會,丈夫邀請我們唱K,我點了軒公的《春秋》給那位姊姊和另一位友人唱。眾人都非常愕然,彷彿只有我一人記得七八年前的K房場景:我夾在她倆中間,盲目甚至白目地聽著她倆深情唱起傷春悲秋不配有憾事。可幸的是,她倆現在感情生活美滿,而我仍落索一人,這一刻回想的感受是,除了羨慕,就是羨慕。屋內彷彿只有我一人記得那場景,其他人都尷尬地笑了起來,再以另一種心態唱出新劇情的延續故事,我的春秋連封面都未有。有段時間竟積極地想著或許我只能消極地當修女(當然都被不同的修女看穿而拒絕了)。


為何我說沛仔是我保險經紀這點很重要?慣性反芻思索的我的《春秋》,或許記載的只是千篇一律的鑽牛角尖:他/她對我孰真孰假?我對他/她又孰真孰假?若被孔子看到,肯定怒言我這些內容沾染了《春秋》,連冬夏也不配,或許只是《左右》,因我常被「左右」。左右腦的慣性反芻自然少不了思索究竟沛仔對我孰真孰假,有晚因跟他談起,雙方都鬧得很…(我們之間沒有僵)…很委屈。認識我的都知道我從來是反資本派,曾揚言誓死不上銀行的檔,但人愈大,有些東西總不能這麼死板,尤其自己曾給大大小小的銀行佬保險佬寫廣告,加上年前覺察到身體功能的衰退,隨之就是退讓,朋友就加多一重經紀的身份了。


跟他買保險並不是我想重點的一環,而是一個保險佬竟然投了一份世俗都唱衰的高風險「保障」。子華神曾說愛情像炒樓,撇除我上述婚姻是聖事的前題,現今世俗來看婚姻究竟還有何保障可言?甚至有人說是一項性命攸關的危險活動,應為婚姻再買一份保險。作為軟化了的反資本主義者,我仍然不認同將所有事物都按上一個經濟性目標,為求回報而作出所有舉動。尤其我深知沛仔就是一個切切實實的資本主義者,他在相識相戀一年後聚妻的舉動實在很反資本主義(初期我更曾勸退他)。啊!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會感受到「欣喜」吧,難道這就是他的更新?從起點一路在旁見證的我實在被打動。


「愛」,我想,或許就是「更新」,有了愛,使人重生。如果以論文的準則,我這篇所得的結論實在又是千篇一律廢話,但這只是一篇送禮用的記錄,希望一對新人笑納,今天以後,過上重生的新生活。



韻 衷心祝福

二零二三年八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