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寫故事的人的故事。

她的時間總是比一般人多,對她而言,「吾日三省吾身」這個陷阱實在太危險,與其由得牛角尖鑽掉時間,倒不如做些有意義的事。後來提起積塵如雪的鈍頭鉛筆,既沒有華美的詞彙,也沒有精密的結構,只是以醜陋生硬的字體磨蹭出第一頁的第一句。


「該怎樣開頭?」「不行!寫往事又會墜入那可怕的陷阱!」「我只是個充文人吧,怎能寫出好文來?」「沒有人會讀我的劣作。」「哈,可能連一頁也寫不出來吧…」她最討厭自言自語,更鄙視那些自言自語的人。每每看到連續劇中的主角在房間自言自語,生怕隔牆沒耳時,她便露出不屑的表情,她卻默許腦子嗜於自說自話。

她是個懶惰的人,或者她已經怪異得不能歸類為人。其實到底怎樣才算是個人?人的定義是什麼?可能她的怪都咎由惰性,懶得思考,懶得付出,懶得希望,懶得失落,懶得為人改變,更加,懶得成為一個符合人的定義的人。

現在,她懶得寫下去的心機也沒有。

故事完了。

2012年5月23日 星期三

興起「蝗蟲一說」
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維吉尼亞公園的星期天比平日格外不同,本來綠茸茸的草坪被一塊塊白桌布侵佔,搖身一變為那些日夜鬱居宮殿,疲於為公主王子奔命的外地侍從的歡樂園地,就連最後一塊空地都被《通識論壇》攻陷了,當然少不得一群政治意識甚強的歐吉桑的恆久支持,害得我連坐下憩息的空位也沒有,只好提著掃帚,在僅存的縫隙迎接從天而降的垃圾

隨著近期日趨嚴重的蝗災,白桌布漸不復見,草坪也轉瞬夷為荒土。成千上萬的蝗蟲,不,應該是蟲王蜂擁登陸,囫圇鯨吞。我依舊提著掃帚,然而,畚箕盛載的,就只有蟲王吃剩的餘滓。

這天歐吉桑們的反應明顯比平時激烈,他們爭相批評台上的政府代表,指政府賑災不力,令市民損失慘重,害蟲侵襲造成的瘟疫更加重了醫療負擔。午時的烈日曝曬著侷促的空間,縈繞著夏日的氣味,儘管他們揮汗如淚,仍然堅守陣營,你一粗言我一穢語。台上的代表貫徹作風,以笑臉迎擊,似乎沒有打算辯護,頂多都只說了一句抽象且難以理解的「放心,蝗一夕抱草而死

「我們不要蟲!牠們變種了,飛遠了,從內陸飛到這裡來,吞噬屬於我們的莊稼,你們這些狗官卻坐視不理!」每每歐吉桑們吵鬧至白熱階段,就是這位在媒體前時刻自居「通識大學畢業生」的青年金不器登場之時,他如常的一邊舉起自製的示威海報,一邊重複呼喊口號。據我留守這公園兩年來的觀察,金不器每星期都是以「我們不要……!……你們這些狗官卻坐視不理!」的公式作口號,不斷重複又重複的嘶喊,當主持要求他闡述意見時他也只會重複叫喊口號,而且音調提高,音量增大,越發激動。有趣的是,在場的歐吉桑和學生們總是義不容辭地附和他,簡直要封他為民主男神。有傳他睡覺時也會不其然在床上大喊同一句口號,我估計他已經喊得麻木了,因為我也聽得麻木了。最後節目再次在金不器和眾人的怒吼聲中超時完結,實為意料中事。

我以為這樣喊喊或者能受人青睞,或者會惹人生憐,於是連夜自製了一幅橫額,自信滿滿的準備在下一次的《通識論壇》,向那個朝朝夕夕蹀踱於休息間的胖子判頭抗議掃帚太粗糙,拿得久手會痛。只要我倣效金不器了無間斷的盡情呼口號,即使他不會如那政府代表般笑臉迎我,至少也會因我的口號舉手投降吧。

本來早已佔據頭等艙的我未幾便被擠到歐吉桑團隊之後。「我們不…不要劣質的掃帚!我……手痛,你們這些狗官卻坐視不…不要劣質的掃帚……」我的頭被逼向上,不得已地望在上空左穿右插的蟲王,聲嘶力竭地呼喊。我不曉得,那群七老八十的歐吉桑哪來渾勁十足的中氣,把我自以為洪亮的聲線完全覆蓋;我更不曉得,為何幾乎所有人都為抗議蝗蟲吃草而叫囂,反正我們都不是淨草食動物,即使草被吃掉,也可以吃其他東西吧?甚或也可以進口食品吧?再者,達爾文也說過所有生物物種都是由少數共同祖先,經過恆久的自然選擇演化面成,亦即是說人與蝗蟲本是同根生吧,何必為此大動干戈?然而我,貴為清道夫,肩負著美化城市的重要使命,受到不平等待遇時,卻沒有人替我出頭。胖子判頭彷彿也沒有察覺到我剛才的示威行動。

節目又再一次在金不器和歐吉桑們的怒吼聲中超時完結,他們吵鬧地散去。我低下頭,心力交瘁地凝望著那幾塊通宵達旦趕製而成的橫額,如今被蹂躪得連棄於畚箕內的資格也沒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國父孫先生倏然喚醒了絕望的我,提起那把粗製濫造的掃帚繼續硬著掌皮拂掃世俗的落葉塵土。拂著拂著,一對母子經過,母親先是眄睨打量我,然後跟小兒子說:「你記住以後要好好努力讀書,否則便會像這人般淪為清潔工人了!」我頃刻睖睜著眼睛。我回過神來,從掏出錢包裡那張已逾期兩年的通識大學學生證望了一望,準備把它丟棄於畚箕,順便也把我自己丟棄。

2012年4月3日 星期二

42 - the meandric number, the answer to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我總是喜歡寫巴士.


我駛著42號巴士,前往未知的終點站。

上一手車長沒有給我訂定車資,
也沒有給我安排路線,
他只說了一句:「路線自己決定,但要為你的選擇負責,總之要駕著它抵往目的地。」
「目的地?」
他沒有答便消失了。

望著周圍的車輛都有車頭燈光照它們的道路,
我暗自妒忌埋怨,
為何這巴士的車頭燈起初便壞了…
但我沒打算維修,
應該說這已是無法彌補的缺陷。

我費盡心機把這天生便殘破不堪的車身用黑色粉飾一番,
然後踏踩油門,展開我的旅程。

巴士經過海岸公園,
可是我駛得太快,
眨眼風景便溜走了,想倒車也倒不了,行得稍慢也被砵。

紅燈停,綠燈走。
那些人可以走快點嗎?
恨不得衝燈直剷。

我看到42號車站牌,
這是提示我要停下來嗎?

車門開了,
我不在意誰登上了這車,
只希望他們給我投入幾枚硬幣或拍下八達通。
「師傅,幾錢?」
這年頭還有人喊「師傅」的嗎?而且我很明顯是女性吧…算了,也慣了給誤認。
「你喜歡。」
滿似不在乎乘客給我多少,
但看到有些給了五毫,
有些給一毫,
大部分甚至不付錢,
我有點懷疑當初為何要著力粉飾這輛廢巴…算了,也慣了白費心機,也慣了徒勞無功,
其實心裡很在意。

雖然那個消失了的車長說沒有既定的路線,
沿途卻有一個個42號巴士站,
我不想行差踏錯,不想負責任,
便按著那些提示駕駛,
乘客也載得滿滿了。

42號似乎要穿過香港仔隧道,
那條經常堵車的隧道,
車龍龍尾已到收費廣場,
我想繞道走,
可惜剛駛過了「自動收費」那條關卡,
我想越線,
無奈道路交通條例列明大型車輛必須靠左駛,
而且切雙白線也會違例…

那唯有等。
一小時,
兩小時,車子前駛了一碼;
半天,
一天,車子前駛了五碼;
一星期,
兩星期…
乘客們耐不住,
一些破口大罵,
一些嚷要我在隧道裡給他們開門下車。
我沒有理會,
直至後面的車龍不斷傳出滋擾的響號聲,
我也迫不得已的要大聲響號呼應,
突然不能自己的流下淚來,
這回我才發覺原來按響號的真正意義純粹是用來發泄。

車龍開始消退,
在不透一點陽光的管道逗留了不知多少日子,
終於能夠重見天日,
我又不由自主的響號起來。

巴士在隧道出口的第一個42號車站停下,
開門,
車箱頃刻空空如也。
「砵--」

之後接連過了幾十個車站都沒有人上落。
我與這輛笨重的巴士在兩條白線內的灰色地帶相依度過了不知多少日子。
有時車尾會發出「呯嘭呯嘭」的嘈雜聲,
我意識到有些危險,可我沒有理它。

入夜後不如其他車輛,
我沒有兩顆車頭燈的關照,
只能依附其他發光的車輛和一絲絲微弱非常的街燈,
還有肆意的響號躲避沿途的障礙物。

我看到遠處有道強光射過來,
於是下意識的在那位置停下。
門開了,
走進一個提著手電筒的女孩,
我臉頰的淚珠在電筒下曝光了。

以後每逄日落,
她都為我照亮道路,
如果可以,我決不想讓她下車。
「我在這裡落便可以了。」
我沒有剎車,
我怕門開了夜晚便不再有人為我照明,
我堅決不停下車子,不打開車門。
「請讓我下車吧。」
我不停響號。

她用槌子撃破大平門,
跳出去了。
因為我沒有剎車,
從倒後鏡裡隱約看見有條光柱在地上滾了數圈。

車尾的「呯嘭」聲愈發起勁,
似乎向我發出義怒,
遣責我自私的行為。

我再次跌入漆黑中,
怎麼也摸索不到任何42號車站了,
只懂望著倒後鏡駕駛,妄想倘若能時光倒流便好了。
這樣還有什麼意思,
與其繼續這條盲目無謂的旅程,
倒不如終止它。

我在路中心剎停了。

「砵--」
隨後的車子白喊了,
巴士車尾被撞凹。
「砵--」

警察來了…
「砵--」
吹了波仔,
我沒有飲酒。
他們看到我停不了的眼淚和響號,
懷疑我有精神問題,
需要接受心理輔導。
勉強是不可行的,
我把錢箱裡的幾個錢交給剛才撞到巴士的司機作賠償,然後駛走了巴士。

我想下車,
可是安全帶扣住了我的身體,
不讓我離開,死也不讓我離開,不是我想的。
「砵--」
我不想接觸任何東西,只管望著那倒後鏡,
以後有人想上車我都一一拒絕接載。

「呯嘭呯嘭」,我沒有理會。

走多兩里,
車尾著火了,
這次我不能再無視…
我輕易解下安全帶,
下車灌水滅火。
原來車外很光猛,只是我當初用了黑色覆蓋車身和長期封閉車門,
以致不能透光。

我打開車門,
讓陽光透入,
才發現車箱內堆滿塵埃、垃圾,而我一直都沒有為意。
我打掃乾淨,
並修理好車尾的零件,
到附近的加德士入油。

我把倒後鏡拆下了,
重新踏上油門,
我要望的是前方,
而不是把我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倒後鏡裡。

42號車站又出現了,
這次我打開了車門,
乘客再次上上落落。
「師傅,幾錢?」
「你喜歡。」

我望向前方,踏上油門,儘管仍不曉得42號的目的地是哪裡,
只要跟著那些提示,應該可以走到終點吧。

今天SOLITON(IKNOWTHISSONG。ORG)的42來了講TALK,
他說人生只有一次,
所以LET’S PLAY。
我想我也應該拋棄那個拖垮我的倒後鏡了,
有些東西溜走了就是溜走了,
畢竟車程只過了1/4而已。
:oI
btw如果42號巴士可以減減價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