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6日 星期六

存在的命題

 「意義」是指存在的價值。所有意義都由人所賦予,而一切存在,從命名開始。一旦有了名字,就有意義。貓於我有生態上的意義,而我的貓—獅子仔和塵皮,於我更有家庭成員的意義。所以名字,是存在的根源,是意義的賦予。如果我吃了貓,是對生態意義之抹煞;我吃了獅子仔和塵皮,是親情倫理之喪亡。最近我嘗試戒吃牛和豬,因為牠們於我的生態意義益發重要。雞魚,僅次牛豬,我亦希望能逐漸戒之。


我不是想討論茹素與否,純粹以此作磚,引出「我」,作為人的存在的命題。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人生的課題—活著的意義。「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著。」這是余華筆下名叫「福貴」的活著的意義;「尋找那種覺得真正活著的經驗…追求一種存在的經驗。」這是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總括人作為「人」的意義;「向死而生」這是海德格體會「生」的意義…諸如此類的定義,猶如套套理論,有人會想了解,有人卻不求甚解。


我這個網誌著墨最多的,由始至終都是生命,就如我之所以存在的命題。

也許探求生命,必須先生病,也成了我近日不啻進駐醫院的原由。這個病似乎衝著生存而來,每每費盡存活的力氣去賦予意義,而又被剝削,甚至否定意義,就會顯得生存毫無意義,死的念頭隨之來襲。我不再說「慶幸」,而是「感恩」(因為「慶幸」這詞相對沒有意義,「感恩」為事件賦予更大的價值),感恩我又死去活來了,感恩我依然存在,感恩我思故我在。


「我」,「童韻」,之所以生,是為了活出「童韻」,為了讓「童韻」存在。這放諸任何一個人都適用。試將「童韻」換成陳大文的名字,就成了陳大文活著的意義;換成你的名字,就成了你活著的意義。我又好像在遊花園,驟眼看來和上兩段文字一樣,一直都在套套理論。不,你再想多遍,你出生至今,作為你,作為「(你的名字)」的意義是什麼?你之所以生,是為了活出「你」,為了讓「你」存在。再重複多幾遍,想想,你一直所經驗的,是你嗎?是真正的你,真正的自己嗎?


三年前,我在《如果世上只剩下你一人,你還會說話嗎?》以此作開頭:「在香港,做自己的代價很大。」三年後,我發現我還在糾結「我」是否活著。因為這段日子,我找不到我作為「我」存在的經驗…我相信很多香港人對此感同身受。感恩我另一個極端的病將我拉回,一方面抑鬱得要死,另一方面焦慮得怕死,又或者,一方面不想再活,另一方面努力求存,最後選擇活下來。


「既然是有『問題兒童』,就有『答案兒童』。嗯,真是犀利的見解。」這是伊坂幸太郎筆下名叫「小兵」的犀利見解。自從有思想以來,我一直在發問,問自己生存的意義,問自己是否在「做自己」,能夠回答的,只有自己。近來,我又問了身邊的人:「你認識你自己嗎?」「認識。」他們不加思索便秒回。我驚嘆他們的毫不猶豫,心想:「真的會有人完全認識自己嗎?」「我接近而立之年仍未有認識自己的10%。」「還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真正認識自己?」


最近重拾久違的《銀魂》,當中有幕為「武士」的存在定義,近藤勳道:「武士的存在方式不止一種。迷惘、煩惱、追逐自身的歸宿,這一過程中的身姿,就是武士。」似乎所有作者—創造意義的說故事的人,必會在尋找意義的過程中遭遇掙扎。但凡掙扎存在,證明價值與價值、意義與意義間掀動鬥爭。所謂真理愈辨愈明,當你秉持真正的自我,初段的鬥爭愈是難分難解。人必須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內心鬥爭,才能一次比一次認識自己。當我問問題的同時,只是為了讓自己解答自己:「你認識你自己嗎?」「我正努力更認識自己。」當我回答的同時,就是為了讓自己獲得存在的經驗。


有人曾給我一條公式:Depression = Suffering - Meaning。我不祈求消除痛苦,但求在痛苦和掙扎中尋得意義,而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賦予意義。我也不羨慕過著遠離痛苦生活的人,他們或許活得安逸,卻不曾思考價值的問題,他們或許能讓物質價值填飽生活,但那未必是生命。「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或者,人還能拿什麼作為自己靈魂的代價?」這是聖經中名叫「耶穌」所說的。


左右手八隻手指分別刻上了八隻字,餘下兩隻拇指是信仰符號。大家都好奇那八字是什麼意思,就是我在鬥爭中,用我的名字來詮釋自己活著的意義。從小便很喜歡《國王的新衣》這故事,尤其愛當中那出言無狀的小孩。面對身邊以為重要的人,不斷否定真正的我,企圖讓我活成他們心中所想,為此讓自己時刻牢記我生存的意義:「童言無忌,韻遠意高」。


當你煩惱著生存的意義時,別忘了,唯一讓你找回存在的價值,就是把真正的自己活出來。而實踐的唯一法門,就是繼續活著,繼續認識那個真我,讓你的自傳裡所記載的,是屬於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其實這個「你」,也是我跟我自己的對話,為我賦予意義。


最後送上一首,即使名字多平凡,你也是有名字的、獨特的、有價值的「(你的名字)」。




2021年8月9日 星期一

《Creepy》

還是放不低,至今已經過了二百九十多天。


剛踏進第二十九個秋,回想起來,喔,我的人生似乎是以倒帶的方式前進著。到底是為什麼?我用盡一切辦法去找出卡式帶捲軸出了什麼差池。明明放進播放器的預設是向前順播,卻為了找出差池而不斷回帶。


那時候的我還能將尾指套進捲軸,起勢逆時針地轉撥,確保沒有問題後我將卡式帶放回播放器。我又將它從頭順播一遍,可是還不如我預期般。其實帶子裡面載著什麼內容,我並沒有細究,因為我連聽也不想聽,按下「消音」,我只從播放時機器發出的卡卡聲斷定出了問題。至於裡面充塞著的,與其說不是什麼好聽的東西,不如說是難聽得像折磨般,催逼著耳朵墮胎,恨不得要把整卷帶子毀掉。文字的規限是不能從冷冰冰的字裡行間竊聽出丁點音符。所謂的「調子」都只是通過眼睛輸入腦部再推斷出的主觀感覺,或者從一組組字詞中窺探出來的幻想,與從腦子兩旁的洞穴所接收的聲音根本扯不上任何關係。所以儘管我如何推砌,眼前的文字還不能好好交代那卷卡式帶裝著的是什麼。我只是按下消音,從捲軸轉動不順暢而發出的卡卡聲斷定出了問題。


還是那卷卡式帶,但我的尾指已不再小巧,唯有用鉛筆套進捲軸,逆時針地轉撥。轉撥的時間日復日長,或許是已損耗的磁帶也日復日地生長著。有段時間我由得磁帶向前運轉,那是比較順暢的小陣子嗎?剛好相反。以後也有段時間我按下「快轉」了,我誤以為播快一點就能略過那些嘈音,沒有人會察覺到那段差池。我再按下「消音」,除去消音的功能,好像還可以,索性將音量調大,「3」好像…還可以呢?微弱的旋律,不是慣常聽得到的音符。你說音符始終都是那幾個,但這卷帶子裡的音符好像拼湊得比較…可以說是另類嗎?


「Creepy。」他給這卷卡式帶畫上了這串字母,然後每天都放著。既然被定上意思,就由得它另類下去吧。我開始有點高興,為自己的Creepy而高興。慶幸居然有容得下這卷帶子的地方,彷彿這帶子就是為此而生般,卻又下意識地按下「倒帶」。我忘了音量指著「7」,以往的嘈音分寸無遺地被聽見了,連我自己也好像受不了,磁帶被扯到某一點,捲軸突然卡住了。


其實Creepy是什麼?


唯一的聽眾耐不住嘈音。他走了。


我從播放器掏出卡式帶,磁帶已不在狀態。我隨手拿起一支圓珠筆套進捲軸,把突出來的那一段慢慢轉回軌道,同時,我看到磁帶的初段原來被刮花了,有好一大段。我曾經想把那段剪掉,但想到剪掉就等於毀掉整卷帶子,又只好放下剪刀。圓珠筆慢慢地逆時針轉撥,一邊整理著磁帶,這次我不敢太用力,慢慢地轉撥著捲軸。


我再次把卡式帶放好,按下「播放」。音量調至「4」,最近幾段都是純粹的哭喊聲,我不知道為何會放著這些,但好像不再難以入耳。我靜靜的聽著,看似沒有意思的磁帶繼續向前。然後有些朋友走過來,跟我說:「我們一直都聽著呢。」


原來只是我把他們消音了,而把他當成了唯一。


再過多一陣子,我就能放低吧?








2021年7月12日 星期一

One-Man Band

去年情況幾乎是近十年來最差的,稍後再補寫有關文章。先在這裡post一篇千字文。

是說昨晚有位音樂友人提議我參加一個音樂比賽,報名表有一欄要求填寫關於團隊的成立、創作靈感。我錯看了一些指令,於是摸不著頭腦地打了以下,你看下去就會知道我有多白痴…:


“生為一人,死亦一人。

生死之間,是從孤獨走向孤獨的過程。

從喜歡一個人,到喜歡一個人,感謝有歌,讓你我從來不只一人。”


以上是One-Man Band的簡介,記得成立是去年仲夏,由我--One,和另一名男生組成。對他的認知,只是一名男生,而我們都是孤單的人,所以就是One和Man的One-Man Band了。除了他是難得一遇與我很合拍的音樂人之外,或許我對他一無所知。合拍是指,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就完成了一首,唯一滿意的作品:《倆》。我們還是陌生人,在油塘相遇,是怪人與怪人的相遇。


他帶我漫步三家村,穿越小巷,訴說著未來,還沒來得及憶起過去,然後走到石礦場,坐下,面向鯉魚門海峽觀察著一對對不同的關係。以後折返他於油塘工廈的band房,他把著結他隨意掃,我提著米高鋒隨意哼,以creepy為題,將即興的旋律草草錄下來,再隨意譜上故事,給它起名《倆》。而《倆》這首歌想表達的,就是我憑觀察強加於每一對「倆」的無稽故事。他們只是由我所幻想出來的,沒有對錯之分。


我倆覺得creepy似乎是個不錯的方向,可以是曲風方面,可以是內容方面,但始終非廣東歌不可,於是繼續往此發展,想創造出怪奇詭秘,難以理解的非主流歌曲,為廣東歌加上一丁點實驗性的陰暗。自此以後,由我譜詞的歌都是圍繞著我的擅自病態幻想。


或許過份沉淪於幻想,不過半年,One的病態真的成了惡化的傷患,需要暫止,面對突如其來且難以收拾的殘局,One-Man的Man無法不離開。此時仍有一兩首WIP的歌尚未發表。我休息了一段日子,什麼也沒幹,專心學習著努力照顧好自己,學習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學習孤獨與孤單的分別。然後,嘗試卸棄妄想,重拾音樂,這段時間創作的音樂彷如自我療傷,也是對One-Man Band的懷緬。


雖然日子很短,也始料不及,這隊樂隊對我來說也是人生非常重要的出現,彌足珍貴。如果可以,多希望我能在跟你相遇之前已學會這一切,或許我倆能走遠一點,無論以什麼樣的關係。


我本身沒打算寫這麼長,但現在才發現我好像看錯了這個空間必須填1000隻字!One-man Band沒有什麼偉大的抱負,一切從開始到告別都是如此隨意,我只好以我倆的怪奇故事充塞。真好奇其他參賽者是寫什麼。不過無論如何,入選與否,只想借此傳意。請我倆好好記住,要先愛自己。希望你過得比一年前更好,至少我現在是。我也想多寫些關於自愛的歌。


最後,謝謝你。


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