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9日 星期一

《Creepy》

還是放不低,至今已經過了二百九十多天。


剛踏進第二十九個秋,回想起來,喔,我的人生似乎是以倒帶的方式前進著。到底是為什麼?我用盡一切辦法去找出卡式帶捲軸出了什麼差池。明明放進播放器的預設是向前順播,卻為了找出差池而不斷回帶。


那時候的我還能將尾指套進捲軸,起勢逆時針地轉撥,確保沒有問題後我將卡式帶放回播放器。我又將它從頭順播一遍,可是還不如我預期般。其實帶子裡面載著什麼內容,我並沒有細究,因為我連聽也不想聽,按下「消音」,我只從播放時機器發出的卡卡聲斷定出了問題。至於裡面充塞著的,與其說不是什麼好聽的東西,不如說是難聽得像折磨般,催逼著耳朵墮胎,恨不得要把整卷帶子毀掉。文字的規限是不能從冷冰冰的字裡行間竊聽出丁點音符。所謂的「調子」都只是通過眼睛輸入腦部再推斷出的主觀感覺,或者從一組組字詞中窺探出來的幻想,與從腦子兩旁的洞穴所接收的聲音根本扯不上任何關係。所以儘管我如何推砌,眼前的文字還不能好好交代那卷卡式帶裝著的是什麼。我只是按下消音,從捲軸轉動不順暢而發出的卡卡聲斷定出了問題。


還是那卷卡式帶,但我的尾指已不再小巧,唯有用鉛筆套進捲軸,逆時針地轉撥。轉撥的時間日復日長,或許是已損耗的磁帶也日復日地生長著。有段時間我由得磁帶向前運轉,那是比較順暢的小陣子嗎?剛好相反。以後也有段時間我按下「快轉」了,我誤以為播快一點就能略過那些嘈音,沒有人會察覺到那段差池。我再按下「消音」,除去消音的功能,好像還可以,索性將音量調大,「3」好像…還可以呢?微弱的旋律,不是慣常聽得到的音符。你說音符始終都是那幾個,但這卷帶子裡的音符好像拼湊得比較…可以說是另類嗎?


「Creepy。」他給這卷卡式帶畫上了這串字母,然後每天都放著。既然被定上意思,就由得它另類下去吧。我開始有點高興,為自己的Creepy而高興。慶幸居然有容得下這卷帶子的地方,彷彿這帶子就是為此而生般,卻又下意識地按下「倒帶」。我忘了音量指著「7」,以往的嘈音分寸無遺地被聽見了,連我自己也好像受不了,磁帶被扯到某一點,捲軸突然卡住了。


其實Creepy是什麼?


唯一的聽眾耐不住嘈音。他走了。


我從播放器掏出卡式帶,磁帶已不在狀態。我隨手拿起一支圓珠筆套進捲軸,把突出來的那一段慢慢轉回軌道,同時,我看到磁帶的初段原來被刮花了,有好一大段。我曾經想把那段剪掉,但想到剪掉就等於毀掉整卷帶子,又只好放下剪刀。圓珠筆慢慢地逆時針轉撥,一邊整理著磁帶,這次我不敢太用力,慢慢地轉撥著捲軸。


我再次把卡式帶放好,按下「播放」。音量調至「4」,最近幾段都是純粹的哭喊聲,我不知道為何會放著這些,但好像不再難以入耳。我靜靜的聽著,看似沒有意思的磁帶繼續向前。然後有些朋友走過來,跟我說:「我們一直都聽著呢。」


原來只是我把他們消音了,而把他當成了唯一。


再過多一陣子,我就能放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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