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是指存在的價值。所有意義都由人所賦予,而一切存在,從命名開始。一旦有了名字,就有意義。貓於我有生態上的意義,而我的貓—獅子仔和塵皮,於我更有家庭成員的意義。所以名字,是存在的根源,是意義的賦予。如果我吃了貓,是對生態意義之抹煞;我吃了獅子仔和塵皮,是親情倫理之喪亡。最近我嘗試戒吃牛和豬,因為牠們於我的生態意義益發重要。雞魚,僅次牛豬,我亦希望能逐漸戒之。
我不是想討論茹素與否,純粹以此作磚,引出「我」,作為人的存在的命題。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人生的課題—活著的意義。「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而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著。」這是余華筆下名叫「福貴」的活著的意義;「尋找那種覺得真正活著的經驗…追求一種存在的經驗。」這是神話學大師喬瑟夫‧坎伯總括人作為「人」的意義;「向死而生」這是海德格體會「生」的意義…諸如此類的定義,猶如套套理論,有人會想了解,有人卻不求甚解。
我這個網誌著墨最多的,由始至終都是生命,就如我之所以存在的命題。
也許探求生命,必須先生病,也成了我近日不啻進駐醫院的原由。這個病似乎衝著生存而來,每每費盡存活的力氣去賦予意義,而又被剝削,甚至否定意義,就會顯得生存毫無意義,死的念頭隨之來襲。我不再說「慶幸」,而是「感恩」(因為「慶幸」這詞相對沒有意義,「感恩」為事件賦予更大的價值),感恩我又死去活來了,感恩我依然存在,感恩我思故我在。
「我」,「童韻」,之所以生,是為了活出「童韻」,為了讓「童韻」存在。這放諸任何一個人都適用。試將「童韻」換成陳大文的名字,就成了陳大文活著的意義;換成你的名字,就成了你活著的意義。我又好像在遊花園,驟眼看來和上兩段文字一樣,一直都在套套理論。不,你再想多遍,你出生至今,作為你,作為「(你的名字)」的意義是什麼?你之所以生,是為了活出「你」,為了讓「你」存在。再重複多幾遍,想想,你一直所經驗的,是你嗎?是真正的你,真正的自己嗎?
三年前,我在《如果世上只剩下你一人,你還會說話嗎?》以此作開頭:「在香港,做自己的代價很大。」三年後,我發現我還在糾結「我」是否活著。因為這段日子,我找不到我作為「我」存在的經驗…我相信很多香港人對此感同身受。感恩我另一個極端的病將我拉回,一方面抑鬱得要死,另一方面焦慮得怕死,又或者,一方面不想再活,另一方面努力求存,最後選擇活下來。
「既然是有『問題兒童』,就有『答案兒童』。嗯,真是犀利的見解。」這是伊坂幸太郎筆下名叫「小兵」的犀利見解。自從有思想以來,我一直在發問,問自己生存的意義,問自己是否在「做自己」,能夠回答的,只有自己。近來,我又問了身邊的人:「你認識你自己嗎?」「認識。」他們不加思索便秒回。我驚嘆他們的毫不猶豫,心想:「真的會有人完全認識自己嗎?」「我接近而立之年仍未有認識自己的10%。」「還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真正認識自己?」
最近重拾久違的《銀魂》,當中有幕為「武士」的存在定義,近藤勳道:「武士的存在方式不止一種。迷惘、煩惱、追逐自身的歸宿,這一過程中的身姿,就是武士。」似乎所有作者—創造意義的說故事的人,必會在尋找意義的過程中遭遇掙扎。但凡掙扎存在,證明價值與價值、意義與意義間掀動鬥爭。所謂真理愈辨愈明,當你秉持真正的自我,初段的鬥爭愈是難分難解。人必須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內心鬥爭,才能一次比一次認識自己。當我問問題的同時,只是為了讓自己解答自己:「你認識你自己嗎?」「我正努力更認識自己。」當我回答的同時,就是為了讓自己獲得存在的經驗。
有人曾給我一條公式:Depression = Suffering - Meaning。我不祈求消除痛苦,但求在痛苦和掙扎中尋得意義,而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賦予意義。我也不羨慕過著遠離痛苦生活的人,他們或許活得安逸,卻不曾思考價值的問題,他們或許能讓物質價值填飽生活,但那未必是生命。「人縱然賺得了全世界,卻賠上了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或者,人還能拿什麼作為自己靈魂的代價?」這是聖經中名叫「耶穌」所說的。
左右手八隻手指分別刻上了八隻字,餘下兩隻拇指是信仰符號。大家都好奇那八字是什麼意思,就是我在鬥爭中,用我的名字來詮釋自己活著的意義。從小便很喜歡《國王的新衣》這故事,尤其愛當中那出言無狀的小孩。面對身邊以為重要的人,不斷否定真正的我,企圖讓我活成他們心中所想,為此讓自己時刻牢記我生存的意義:「童言無忌,韻遠意高」。
當你煩惱著生存的意義時,別忘了,唯一讓你找回存在的價值,就是把真正的自己活出來。而實踐的唯一法門,就是繼續活著,繼續認識那個真我,讓你的自傳裡所記載的,是屬於你的名字、你的故事。其實這個「你」,也是我跟我自己的對話,為我賦予意義。
最後送上一首,即使名字多平凡,你也是有名字的、獨特的、有價值的「(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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